南轸

请务必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让别人为难。

『正阶』千秋莫负

•点文还债
•大明王朝1566向
•2230字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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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笔不诉史册。”——题记

一.

“覆辙韶光数几度春秋”

嘉靖四十年,除夕。

天地之间蓦然一场硕大的雪,淹没整个京城,使人筋疲力尽御前财务会议终于在殿中传出的袅袅铜磬声中告一段落,张居正披上正红色的大氅,领了旨随师相向裕王府中去。

风雪颇大,因是瑞雪,宫中并无人扫,徐阶并不算伟岸的身躯在宫中御道上前行的有些踉跄。其实平心而论,是看不清的。最多不过绰绰约约的一角正红在茫茫雪中摇曳。他最早见这片正红是在嘉靖二十六年末,似乎也是雪天,他去翰林院进学修史,结果刚看了两行不到,大家公认文章写的最好的李春芳就来叫他,说徐阁老有请。

张居正当年的确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心中除罢志向便无他物,眸子中总映着粼粼的火光,大有要一把火烧尽这两京十三省所有污垢的想法。兴致冲冲而又满怀希冀,在徐阶那里行完了礼,便三下五除二的还未看清对面的人模样,只见的确是正红的官服,便开始滔滔不绝的陈疏论议,说了好久觉得几乎口干舌燥的时候,对面人打断了他。

他这时才看清对方的样子,面容白皙且欣丽,气质文雅而醇厚,眉目疏朗而温和,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些许笑意,恰到好处,张居正万万没想到徐阁老是这么温和的面相,一时梗了一下,“额,”他心里一坠,陈述观点最忌中间停顿打磕,徐阶挥挥手,表示自己不介意,慢慢开口,官话秉正典质:“你叫什么名字?”

“张居正。”他开口答道。

“嗯,好。”徐阶点头,“你家里什么情况?”

他虽然惊愕于徐阶会问这个,但也很快恢复状态冷静下来:“家离京远,几乎千里,父母安好,祖父曾为宁王侍卫,于我中举后不久而长逝,几乎六年矣。”

“好,你先回去吧。”徐阶点点头,张居正再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他向翰林院去,在叠槛重栏之间慢慢的走,脑子有些懵。

“叔大,”有人喊他,他终于从往事中抬起头来,迷迷茫茫的望向前方。

“叔大,”本来走在他身边的高拱看着张居正不知怎么越走越慢,叫了叫身边的同僚,“想什么呢?”

“啊?嗯。没什么。”张居正摇摇头。

“你还在想这次会议吗?严氏父子的确过分。”高拱说到严氏父子便来气,巴不得现在便回去和他们在吵上一架。张居正不接话头,缓缓的开口,“天冷了,雪重路滑,我去扶扶师相。”便大步向前走去。

高拱默默地觉得今天的叔大不太对劲,自打出了殿就有些神情恍惚似的。

“师相,我来扶你吧。”张居正小心的走到徐阶身边,从手抄中伸出手来,徐阶摇摇头,“不用,老夫还走能的稳。”张居正便收了手,慢慢的开口,“师相觉得改稻为桑真的行的通吗?”徐阶瞟他一眼,“侬想何如?”

他们师徒多年平日里交谈也不常说官话,绵软如年糕似的江浙话是常态,张居正这些年也能听懂不少了,“学生觉得难。”

“难就先不提了,严家提的让严家愁去,先看看裕王态度,找些人牵制着吧。”徐阶抬头看看天,茫茫皆是灰白。

二.

“何幸与你相识余生不相负”

“师相,”张居正拿了本奏疏,稳步走来。

“侬来了啊。”徐阶坐在票拟的长案后,指了指前面的凳子,“坐。兵部何如?”顺手递了张纸,张居正行礼罢坐下,如第一次见面般滔滔不绝的说起来,说着说着提起案上的笔,仿佛要画行动图似的,下笔却是另一套说辞。

“高拱与裕王甚近,今严党式微……”

语毕,笔也停。

他恭恭敬敬的递过去,徐阶一目十行,边看边说这兵部的走向,最后也提了笔,画了个对号在纸上。

张居正一看,眉目一敛,边应着话,边接着写下去。用语激烈而昂扬几乎是在诘问情况。

“而今拱若有二……”

徐阶一边接话,一边看完张居正写的后摇摇头,画了个叉。

张居正抬头看向徐阶,眉目皱着,嘴微抿,又打算写什么,徐阶却制止了他,虚虚提笔在那张画了叉的纸后写下一行字。

“今日戌时六刻,徐府。”

张居正点点头,朗声说了句:“臣告退。”一丝留恋也没有的跨步而出。

戌时六刻,徐府。

张居正乘的一顶青布二人小轿悄悄的停在了徐府院前,那顶小轿放下张居正又悄悄的隐没在了京城无边的夜幕中。

整个徐府只有徐阶的那一片小园落还黯黯的点了灯,光映在窗上,勾出徐阶的影子。领路的小厮暗暗吹了青布的西瓜灯,“张大人,请。”张居正点点头,轻手轻脚的推开门。

“师相,”张居正轻轻唤到。徐阶坐在窗前,未带冠,头发只用玉色纱束着一缕,其余皆散着,身上也只套了一件黑蓝道袍,徐阶点点头,“坐吧,这屋这离家眷远,侬不必小声说。”

张居正点头,徐阶执了红泥壶,“府上没什么好茶,只剩了今年清明前我托家里捎的毛尖,侬喝吧。我平日也不着家,后眷也不喝这个的。”“师相,国策……”

“先不谈国事。”徐阶下垂的眼角微微扬起,露出狡黠来,烛光摇曳在那如一汪墨似的眸子中,“聊聊其他的。”

张居正一阵心悸,“师相……”徐阶是松江人,白皙清秀的好面目,矫小的身形,加以自下乡回来后又一直在京城,与十四年前最多不过是鬓白了几分,眼角多了些褶皱,隐隐的才子风流从未被压下过。

徐阶又开口:“叔大啊,别叫我师相”他撇张居正一眼,“侬是为师最得意的门生了。裕王是高拱的学生,不是我的,靠不住啊。”

张居正愣了一下,前后一串,脑子里霍然清晰,开口唤到,“子升。”

“嗯,”徐阶身子微侧,倚到张居正肩上,“我此后能靠得只有侬了。还有今早我不同意你说高拱有二心的说法,侬分明吃醋了。”

“学生就是吃醋了,那子升打算怎么偿还?”

张居正放下茶拢着徐阶,徐阶勾起嘴角:“侬吃醋是侬量小,自己磨性子去,少把锅给我。我可没欠侬的。”

“不对,子升欠我的多了。”张居正悄悄的把自己的头发和徐阶的结在一起,拿剪刀剪下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灯火憧憧,张居正揽着徐阶在自己怀里,让窗上刻下他们的影子。

“子升欠我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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