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轸

请务必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让别人为难。

【全职‖肖张】阳关调

整理重发第一弹,有部分更新。

(推荐BGM:伶仃谣or阳关调)
提笔皆虚妄。————序

“臣已有家室,此不合礼,请君慎言。”张新杰跪在大殿中央,千万道目光顺着光线凝聚在这个青年身上,一个个心里摇头,脑里就四个字-------不识抬举。

可不是吗,皇上赐婚赐了七八遍,这人翻来覆去就一句“臣已成家室,此不合礼,请君慎言。”

肖时钦愤愤的看向殿下人青衣的身影,心里不禁火大,不再理会这个呆子。“可还有其它事,禀上来吧。”

只见下边有一个怯怯弱弱的官员站出来了。哦,是兵部尚书。肖时钦心里点点头。

“禀陛下,辽东告急。”

“怎么,不是已平叛了么?”肖时钦的话语里有些急切。

“……”对方一语不发。

肖时钦本就在气头上,如此一来更是心焦。“那不如便让张卿去吧,正好将功折罪。”他也是突发奇想。

“臣,遵旨。”底下一直一语不发的张新杰突然开口。

他抬头望着拂袖而去的那个小皇帝,那一抹明黄色的背影逸散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寻不见了。

这样也好。


车马悠幽,车辘杳杳。

不过一月,张新杰看着车外的山河由青到红又到黄。

也许这里已经不能称为山河了。黄沙,满天都是黄沙。这是来自边疆最直接的召唤,倒是让张新杰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肖时钦明黄的衣袂。

他是他的陪读,小时候见得最多的就是肖时钦明黄的衣袂,那时候的肖时钦眉目尚未完全长开,小小的跟在他身后读书,偶尔偷偷摸摸的带他去御花园里,指着高高的树笑着说“新杰哥哥你看,海棠花开了。”

可惜那个会跑会跳知道哄人的小包子已经长大啦,长成一个眉宇开阔的少年啦。好在他尚未有日月浸出的风霜与时光刻就的无奈,可却早早的被抹上了一丝君王的戾气。

唉……

“公子?”侍童打断了张新杰的回想,“到山海关了。”

下车,天地苍茫,北国干燥的空气冲入他未经准备的肺腔,是一种凛冽的感觉。抬头,天是极淡的灰蓝色,云似打散的蛋清一般浮在空中,颇为遥远。

天高皇帝远。

以后就要在这里久待了。


肖时钦放下朱笔,伸了个懒腰,随手拾了一块新鲜的桂花糕,慢慢的在嘴里咂摸,距那次殿前失态已是五月有余,四封信在肖时钦的奏折旁整整齐齐的摞着。他从身边画缸里抽出一卷画,缓缓打开。

玄发如云,青衣如碧,红缨交珏。眉宇之间若有三秋情韵,颔首联缀藏尽婉约风华。

画上的人伸手去扶一支明黄牡丹,指尖不知是画师有心又或是本就如此的染上了一抹绯红。

那不正是张卿吗?

他轻闭上眼,想着那个人,衣袂飘飘,傲立在山上,轻轻的伸出那如白玉般的纤指一点,千军万马随之而动的俊秀模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皇上……”一声娇啼,肖时钦心下一慌,伸手就去够摊开的画,哐当一声。张卿送的端砚砰的砸到了地上,残墨与尚未化开的朱砂全溅到了来人身上。

“毓嫔?”肖时钦一怔,只见对面委屈的都快要哭出来了。这个小姑娘是前丞相的女儿,叫戴妍琦。和自己惟为亲密,自己也全当是妹妹看待。

“哥哥你,哼,妾身好远的跑来一趟,陛下就这样吗!”毓嫔是个小孩子,对肖时钦没什么顾虑,自己找个地方便坐下来,开始数落。

“呃,毓嫔来有何事啊。”肖时钦一脸尴尬的坐到她身旁,拿了绢子帮她擦脸。

小姑娘气呼呼的把一个食盒提起来:“我听尝侍说你午膳未用,疑心是你肠胃不适,做了粥来。结果,我进来你就泼了我一身朱砂,我最喜欢的这身蜀锦都脏了。不过……”戴妍琦脸上表情一变,眉眼弯弯,透出一丝狡黠“哥哥刚刚好像在藏什么,不如让我看看谁把哥哥迷的神魂颠倒,砚台都摔了。”

肖时钦耳尖窜红,垂着眼睫掩一帘心事。拾了砚台,却染了指尖朱红。几番演说下送走了戴妍琦,方沉下心绪。

怍然听得脚步声,收了收脸上情绪,只见尝侍捧了封书信缓缓行来

“皇上,张卿的信。


接过后,匆匆展开信。清晰的贊花小楷码在大约是自制的软笺上。

“见信即安。”张新杰轻轻点燃烛灯一豆灯光,莹莹的照在笔上。轻巧地沾了沾墨,松烟墨淡淡的松香和软笺上清丽的海棠甜香混在一起,让人惟为心安。

“边疆战事极乱,幸臣到时几近已平。”他浅浅的抿了一下唇,眼角有些笑意。如果自己去的略晚一些说不定就是真的平了,可是没有如果,自己正好赶上了战役。

“心有不安,不知他处安否,巡锦州,广宁城均备补城防。居锦州督城防三日。”

肖时钦放下信封,去取地图,打开后伸着手指在边疆线上找着,“唔,去哪了,朕明明记得在这呢。”目光随着手指在指尖流转,眉目轻蹙,浅浅的喘着气,仿佛怕把那城池吹没了一般,忽然放松下来,“呼,找到了!”脸因兴奋染上血色,他已经能想到张卿风华绝代的立在城上,脊背笔直仿佛承天之柱,极目远眺,望四野归鸿,忽听的北风冽冽,一声狄鸣。

“嘭。”“好,张大人好箭法!”辽东锦州比武场,只见一闪杆影,破弦而去,正中红心,回头寻箭之源,望得位上之人又扶一箭,稍微一转便放出,紧接着不待人喘息,又一竿白羽紧跟上,短短一段距离,两箭几乎交替在一起,又是两声。

三中红心。

射者对结果并不惊异,面无表情的坐下,接过旁人递过的茶,小口的啜饮,竟是品起茶来,四周武将确是各具神态,有的叫好,有的踟蹰,有的却是脸面青灰。

是了,一个文官,一来辽东就那么大权,自是有人妒。而张新杰亦不轻松,刚回城那日,有一杆流矢正中他肩头,刚刚竟是伤口开裂。

“臣仍暂居锦州,以备羌狄。”肖时钦放下地图,揉揉眼睛,纸上似乎有一点红,肖时钦怔了怔,有些怀疑的眨眨眼,是血迹不错。痕迹很淡,边缘几乎已经和软笺融为一体,无声的宣告着那个远方的认出了什么意外。

他放下信,闭上眼睛,睫毛颤抖。

极缓的睁开,颤巍巍的伸出手拿起信。

血迹阴魂不散。


正如边疆的残阳洒在青衣上的华光,与张新杰在肩上的一抹血迹相应。

本就极白的脸色有些苍白,张新杰皱着眉头,退下青衫,只着中衣去取药与纱布。

揽起长袖,撕开沾在伤口上的衣服,布带起伤疤,张新杰垂着眼睫,细汗爬上额角,嘴唇咬的发白。一层层的剥开纱布,伤口露了出来,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伤,却还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内部的肉翻出来,是灰暗的红棕色,表层的皮肉在空气中是红色的半流动血块,最边缘还有些黄白色的液体成半凝固态,“啧。”张新杰端起酒来,夹起棉布蘸湿,擦向右臂伤处,伤口异常狰狞,从肩一直蜿蜒到上臂,棉布擦上伤口,明显的看见几滴汗滴下,“呃……”张新杰有些无奈的放下药,随手缠上纱布,“罢了,不上药了吧。”

信手拿出地图,研研朱砂,提起朱笔,不假思索的画了一个圈。

“京城啊。”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不清明暗,有些闪烁的味道。

京城,书房里寂静的仿佛听得见沉香升起的声音。

肖时钦一言不发,任面前贡茶的水汽一点点升腾又沉沦轮,香气一点点散失。

桌下是乌泱泱的一众大臣,从緋衣到青衣,同样一言不发。

肖时钦扫过每一个人,眼神在唯一的那个青衣臣子上停留了一下。这就是那个所谓“已有家室”的人领养的孩子啊,真是……

一点都不像他。

肖时钦挂起一丝笑,端起茶碗,这可是汝瓷啊,有点肉痛呢。“罢了,这茶朕赏你们喝。”

茶盅落地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相随的是皇帝极其轻率的一句“你们不让朕干,朕偏要干。”

明黄的锦靴踏过一池茶水与碎瓷,行至那个青衣臣子前,凑到了连呼吸都听得见的地步,小皇帝极高傲的瞥着他,缓缓开口
“你,好好为你爹长脸吧。”

再回首,就只见肖时钦踏出金銮,远远一语,“备车。”

七,

车马伶仃,肖时钦突然后悔自己出门有些冲动。

自己只带了一个马夫,一个内侍和一个自己跑来的御医。

御医方士谦大大方方的与肖时钦在车里并排坐在一起,一本正经的表情,毫无自己逾矩的表情,肖时钦白了他一眼,斜倚到软榻上,“来,方卿,陪朕下棋。”方士谦抱着药箱子:“恕臣不能从命。”“为何?”肖时钦手里盘着黑子,抬眼打量这个自己走时堵在城门口,跪在那里让自己带上大抵是和张新杰一般年纪的御医。

听闻是去找一个边疆军医,当时张新杰去时便吵着要去的。

“臣怕皇上输。”方士谦瞄着药箱开口,心里暗想如果皇上生气了应用哪只针扎哪个穴位比较能平肝火。肖时钦也没想到方士谦如此耿直,“朕就那么易怒?”肖时钦开口反问,他自觉自己脾性还不错,怎么到了方士谦口里就仿佛自己是个暴君似得。

“不,”方士谦的目光移到棋盘上,望着肖时钦握着棋子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纤柔具备,除握笔处有笔茧外,整双手不见一丝伤痕。不像王杰希的手,骨筋必现,常沾他人污血,还有些纵横的刀伤,笔茧同样重,不过刀茧更多,看过去是饱经风霜的样子。

“陛下的棋是张卿教的吧,臣自愧不如张卿。至于陛下,一提起张卿仿佛就有些不冷静,这棋还是算了吧。”方士谦移回目光,老实的盯着自己的药箱,细细的描上面的朱砂字。

肖时钦大概也是闹够了,不再言语,放下棋子望向窗外。远不复京城华美,已是朔冬,路边的树干静静划分天空,四周尽是旷野,无边无际的让人心慌,肖时钦还是年少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方士谦解下鹤氅,披到了小皇帝身上。

他还看得到肖时钦的意气风发,可以无端任性的跑去边疆去寻所爱之人。

那他的意气风发呢......

那年,他和新杰皆中一甲,相互立下平国兴邦之志。少年进士,春风得意。

那年,新杰的眉眼中还会因自己在翰林院瞎作而皱起。

后来啊,后来自己的父亲走了,守孝三年,学医三年,行医三年。

再回去时,朝中已经没了他的位子,他只得漂泊辗转,最后竟入了御医院。他看着张新杰一步步走上他们相约的路,终是自己爽约了。

云泥之别,云泥之别。

 

已是三周有余。

期间下过一场雪,纷纷扬扬,如鹅毛漫天,让肖时钦兴奋了好一阵。只是下了雪,路不免崎岖了不少。

车马仍向前行着,又是一个清晨,又一次到黄昏,日复一日。

时光仿若轮回一般,不同的只有地图上变化的地名,日子安静的漫长。

肖时钦期间闹过几次,方士谦安抚了几次,他也渐渐习惯了淡的如水一般的日子。

又是一日黄昏,漫云轻舞,肖时钦近乎麻木的听着车马声。

“公子?”大抵是和张新杰一般年纪的一个内侍小心翼翼的喊道, “下车休息吧。”

“不了。”肖时钦应了一句,方士谦点点头。

内侍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走到了他处。

“方卿......”肖时钦一语未完,一只白羽忽入帐来。方士谦一错头,那箭便钉上后壁,一直闭目养神的方士谦,一下起身,拉住肖时钦,趴下向车门爬去,那不知何处来的箭惊了马,马狂鸣,整个车厢倾斜,摆在榻上的棋子轰的四散开来,黑黑白白,如巨石入深潭,激起万丈浪。肖时钦伸手想要去拾什么,方士谦抓了他,好不容易蹭到门口,扬帘,抓住缰绳,二话不说,一夹马肚,本就受惊的马自然是放开了跑。

方士谦单手持缰,俯身:“陛下,山贼快要追上来了,待会追上时,你就......”“可,朕要找朕的张卿!”肖时钦好不容易挣了出来,睁着眼,气都喘不匀的对方士谦吼。

“张卿不会同意你因他而丢了性命的事的!而且,你若因张卿而死,史书上你的名声会有多难堪你想过吗?”方士谦驾马疾驰,眉皱作一团,不顾礼法的吼了回去。

“我才不介意我的名声,史书是写给后人的,后人顶多骂我昏庸,世人顶多说我糊涂。我只要张卿,谁介意那些凡子说什么!”

“肖时钦不在乎,从嘉帝在乎!你不在乎,张新杰在乎!肖时钦你以为你不在乎就行吗!张卿的一世清誉啊,你想过吗?”方士谦早就生气,干干脆脆的把皇上的名讳都喊出。

肖时钦突然不再言语,红着眼眶抬头望着方士谦,嘴角翘起的全是嘲讽,一锤打到方士谦背上,低低地呐呐“可是,我爱他啊。”

方士谦没动手,肖时钦打的不疼,但他心里却仿佛被狠狠地锤了一般,在远方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会惦念自己吗?


终是投了降,方士谦精的不行,把他说成京城权贵的兄弟,把对方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又从肖时钦的衣服里掏出一堆珠宝,让对方留个活口。

肖时钦走在后面,愤愤的戳方士谦。方士谦被戳的难受,低头打算劝肖时钦想开点,结果尚未开口,身旁的那个押着肖时钦的土匪便瞪了他一眼,方士谦心里委屈,方士谦还不能说。

太阳已沉了一半有余,肖时钦亦步亦趋地走,事实证明,小皇帝地身体素质真的是差的可以。对方在死拖活拖的情况下,肖时钦的步子却是再迈不开。

“你快走啊!”对方不耐烦。

肖时钦只委屈极的望向方士谦。

“那个,您怎么称呼?”方士谦恭维的笑,“舍弟自小多病,从未出过远门。这个体力不济,您老多担待点儿。”咬咬牙,又从腰侧摸出了身上带的一串香囊中摸出了一块生金,压到他手中。

对方倒是实诚,收钱办事。笑眯眯的收下,就跑前面对头子不知说了什么,队伍便停了下来。“褚三一,俺叫褚三一。你叫啥子?”方士谦继续笑:“户部尚书方世镜的二弟,方学才。那个是三弟,方锐。”

其实这倒是也没毛病,当今户部尚书却乎是方世镜,且方世镜这一支是当年方士谦祖籍的一支远亲,方家曾出过宰辅,方世镜这支才被提起来。不过,方锐吗……还是个舞象之年的少年,比肖时钦还小两岁的样子。然已受他哥的荫庇在户部当给事中有个一年了。不过这种朝廷事,边疆远塞肯定是没那么清楚的。

京城,内阁值房。

肖时钦已经走了一个月有余,朝事繁杂自不会因肖时钦的远行有什么改变。右丞本为张新杰,自半年前离去便未再补人,所以一切朝事就都落在了现任左丞----喻文州身上。

他头疼。拿史家的话来说叫“彼时主少国疑”,面对的是个糟到不能再糟的摊子。当然,如果有得心应手的官吏还好,然而现在的官吏,除却兵部左侍郎黄少天与他有同年同乡之谊,其他……也就那样了,不温不火。欸,好像不太对,哦,自己科举那年好想还结识了一位高干子弟。叫什么,哦,方士谦。

     八
张新杰皱着眉无言的望向那张已经不只是潦草的书简。

这可不是方士谦正常的风格。

大意倒是通畅,他和肖时钦一起被劫了,求救。仔细的看,每段的第一个字都下笔重了几分一般,古怪。平常也就当是第一笔墨蘸的多罢了。

张新杰可不这么认为。

方士谦是正经翰林出身。一笔要用多少墨,那心里就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这样的失误压根不可能有。

五年前,春。

春闱刚刚落幕,京城里的会馆挤满了待榜的举人。当然,京城本地的举人无论如何是不用住会馆的。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方士谦满目怀疑的被他爹赶的外面住,理由名正言顺。

“老夫是录卷主考官,免得有人碎嘴碎舌,说老夫舞弊。”

方士谦倒是想反驳,但他爹完全不给他机会反驳。所以他就这么孤苦伶仃的身上带着五十两的锭花纹银,在官道边上慢慢悠悠的踱步,心想自己又穷了。

其实,考完到发榜不过三五天,五十两银子绝对够用。更何况,他身上还有碎银不知多少。但架不住他义薄云天,好善乐施,所以……

直隶会馆。一个一身青袍的掌柜一边儿三三两两的拨拉算盘,一边儿百无禁忌的瞅着方士谦开口:“方公子,你这房钱打算什么时候交啊,发榜后么?”那个被唤作方公子的还没现身,周围的一圈举子倒先围了起来,诸位都是书读了久的,各类事儿都少见,试也考完了,见这个自是要凑热闹的,正所谓无聊的举人。只见方士谦拨开众人,踱步走出来。颇思忱了一阵,从腰间解了个玉佩要递过去。

二楼,玄字间前。

“长兄,那玉佩是汉旧物吧。”一个清清秀秀的儒士一身翰林院的蓝布袍,边上不明显的滚了一圈玄青。那个被唤做长兄的儒士明显不比前者大多少,却是一身绛紫锦袍,头上戴的冠与紫袍相应是赤金所铸,却又极不和身份的叼了一支麦穗。

“嗯,眼力不错。”后者叼着麦穗开口,倒也毫不含糊,“去帮他。”蓝衫少年一愣,看了看金冠的长兄:“啊?”“啊什么,去。”随即转身要走。“叶修,你自己怎么不去!”蓝衫少年拽了叶修质问。“哥不和你抢风头。快去,人家这就交出去了。”

“且慢,”叶秋还没走下楼,便听见楼下的一群士子中一位着青绿长袍的青年走了出来,声音醇厚文雅,“掌柜,这房钱我替他交。”

叶秋尚未反应过来,又听的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一位男子红衣银甲从一楼的门柱边倚着,嘴角挂笑:“林尚书好豪气。”又掷了一方小印去向林杰,林杰并不含糊,反手接过。只消一看,便作了一揖:“孙将军,久仰。”掌柜见这两人一青一红,一位便服一位军袍,倒是均已官职相称,便知惹不起,早早躲去了一边。叶秋倒是不急了,倚在栏杆上看下面的热闹。这些人他都认识,青衣的是吏部尚书,林杰;红衣的是刚从西南调回来,新接任了御林军统领的孙哲平。

“这……”此时的话题中心方士谦脑子一转,看看四周这几位,他也是半熟不熟,托他爹的福有幸见过几面罢了,“还是不劳烦诸位大驾了吧,我……”方士谦刚想说自己交,但发现自己的确是没什么可以交的,又尴尴尬尬的不再开口,四处望望,企图找找有没有自己认识的儒生可以帮他。

一个一身蓝衫配了把剑大概刚过十八的少年突然从楼梯上蹭着叶秋跑了下了,眸中闪烁着欢心雀跃而又稍稍掩饰了一些的笑,面上还佯带了几分装出的焦急与不耐。

“方公子你看看你,把房钱都能扔我屋了,你好歹也是世家公子还犯这种低级错误,我都替你觉得不可思议,像你似的居然还考的上榜,真是出奇。诺,掌柜,这是他房钱,你说说你是真不长心还是假不长心……”众人只觉得一阵聒噪,见得一闪蓝影如风一般绕着柜台打了个转,留下来一串银钱,便不见了踪影。
留下方士谦一个人,他也不愣着,非常上道的笑笑,“哎,原来是落你那了,我说怎么没找见,多谢兄台,你说我这记性……”他悄悄摊开手,一张小纸条在手心上面几个小字。
“午时四刻,幽燕楼见。”

林杰和孙哲平愣了愣,下意识的向楼上看,却什么人都没看到,只见一只金黄的稻穗搭在栏杆上,有摇摇欲坠的味道。孙哲平想了想,好手段。

后街,人潮似水,熙攘交纵。
两个少年相伴而行淹没在人群里,其中一个着蓝衫外搭了件白纱,剑上的红穗子摇曳不止。另一个着玄色直裰,两个少年经过一家古玩店,有些阴沉的内堂中闪过一个紫色的身影,模模糊糊几句。
-“是这个吧。”
-“嗯。”
-“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玩的,胆子也挺大。”
-“保?”
-“先这样吧,等放榜念名。”

@酒祭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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